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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吉海:我摄民间工匠

2020-07-15 11:37:04 来源:HPA湖南摄影网 作者:武吉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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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吉海

湖南省政协原副主席

湖南省摄影家协会顾问

这些年在行走乡村过程中,我遇见、拍摄的湘西民间工匠有近百人。通过采访和对话,走进他们的生活和从艺经历,愈觉乡村手艺人的艰辛和不易。一些优秀工匠的精神追求和价值取向,提升了世人对现代化建设仍然需要呼唤传统工匠精神的认识。民间工匠的劳作场景、专注从艺和包容、幽默,给随访者留下深刻印象,也引发了与都市生活味道迥异的浓浓乡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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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保靖县廖金成14岁跟随舅舅学做泥瓦匠,操这行已经50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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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泥片覆在旋转的瓦筒上,拍打成型,廖师傅一天可做1500多块瓦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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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保靖县葫芦镇大料木匠龙清贵,是山区修建传统吊脚楼的掌墨师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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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龙师傅用平口锉凿修柱头榫眼,他在吕洞山一带承揽木屋修建讲究诚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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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永顺塔卧石雕起于明代,现镇里有3000多人从事石雕,老石匠王焕云开办的工场一年收入50多万,他用细钻雕刻墓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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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石匠覃师傅在修琢石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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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年轻石匠用电钻雕刻汉白玉石狮底座上的印章。

手艺是用来养家糊口的。这些名不见经传的泥瓦匠、木匠、铁匠、石匠、篾匠、染匠、雕匠、银匠、缝衣匠、鞋匠、剃头匠等等,多数经过拜师学艺,跟着师傅学徒只管吃饭不领工钱,出师后开始做工挣钱,成家立业了要养家糊口。他们年复一年重复劳作。从艺生涯中,有过成功的欣喜和失落的忧愁,谋生的压力使他们不敢懈怠。工匠中有眼法、混得好的,升级做了掌墨师或牵头承包师傅,赚的钱就多一些。懂套路、会划算、运气好的工匠有的开了工坊、店铺、公司,自己不做手艺,做起老板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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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凤凰县禾库镇铁匠杨胜银捶打锄头,他家三代在集镇上开设铁匠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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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粗打锄头先使用电锤,可提高生产效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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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永顺万坪田克礼、谭雪琴夫妇开的鐡匠铺,镇里有96座鐡匠铺加工农具和生活用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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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田克礼师傅年纪60岁,打铁31年,爱人作帮手,一年收入5万多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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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凤凰县染匠吴玉雄在凉晒洗染后的布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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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吴师傅踩在八字石上滚压半成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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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吴氏染布坊户主吴玉雄与妻子龙妹秀,如今的生意远不如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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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凤凰县老染匠刘大炮家庭染布坊,火砖加水泥砌就的染布池有一米多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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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刘大炮儿子刘新建下河漂洗,老子在沱江岸上看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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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刘大炮展示经熨整成型的印花布代表作。

民间工匠的来源,一是乡村或城镇的聪明人和文化人,他们悟性较高,心灵手巧,做事精益求精,善于提升和创造,容易成长为技艺传承人,一般承揽的是设计、建造等大的活计。二是家族手艺的薪火相传,父子或亲戚之间,一代传一代手把手教出来,这种工匠手艺的高低熟练,取决于传艺人手艺的品质和受传人的从业态度。三是乡镇的普通人家、困境人家乃至残疾人,为谋生送子弟拜师学艺的。其中肯钻研业务的,手艺长进较快,有的成为远近闻名的优秀匠人。而手脚毛糙的,往往只能做些辅助工序和粗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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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胡廷贤竹器作坊开在永顺王村古街上,这是篾匠胡师傅在选材破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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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传统竹器用具讲究美观、结实、耐用,而当下消费追求艺术造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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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75岁的湘西木雕匠陶代荣,是永顺石堤羊峰人,他带着儿子在连洞乡张家做木雕已经6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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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陶师傅给张家雕好的大门上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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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龙山县王仕辉老人竹雕作坊,他从小跟随祖父学习竹木雕刻,先后当过兵,教过书,吃过“国家粮”,1990年退休后,潜心研究竹雕创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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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竹雕匠王老在为土家吊脚楼凿瓦,制作一件竹雕作品要经制图、选料、蒸煮、出料、划墨、打眼、制榫、拼装、做瓦、装修、配座、配件、上漆等15道工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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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王老介绍自己雕刻的作品《土家山寨》。

民间工匠的收入一直比较稳定,这几年民间工匠的工资,已从2000年代初的一天30—40元涨到200—300元。按承包计酬的,收入更高。湘西民间对手艺人比较尊重,丈人选女婿认为选个手艺人生活靠得住些。外出发达地区打工兴起后,沉下心来学习传统手艺的年轻人越来越少,有些手艺处于断代、失传境况。一些观赏性强的耐看项目成为发展乡村旅游,展演田园生活方式的窗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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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泸溪县浦市镇秤匠王喜宝,其家制秤已有3代,1938年从邵东县迁来浦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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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王师傅在秤杆上钻秤星眼,他一年做秤500多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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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永顺县樟木寨榨油坊,寨子里的头号劳力才能当榨油匠,参加集体打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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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榨油匠上榨要手脚并用,木榨榨的是经过碾碎蒸熟的油茶籽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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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泸溪县产有菊花石,雕刻师佘军干这一行注重精心选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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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佘军花两年工夫创作雕刻的《古瓶菊韵》菊花石雕,行家已开价8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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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吉首市雕刻师杨光三用钢钻粗雕乾州水冲石砚,其父杨味蔬1930年代创作的《老子骑牛过函谷》水冲石砚荣获巴拿马国际博览会金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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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杨光三带了几个小徒弟作帮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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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乾州水冲石砚开发于明清时期,它取自乾州小溪中的沉积页岩,质细温润,水冲石里夹有金黄色的铜矿结晶或硫铁矿砂,点金作图,风格独具,这块《西施浣纱》水冲石砚花工20个。

民间工匠一直有敬奉祖师爷的习俗。遇师傅收徒、工程开建、工坊店铺开业等大事,一般都会烧香燃蜡,奉献祭品,祭祀鲁班(木匠)等行业祖师爷,以求行业先祖护佑,手艺诸事顺利。

湘西村镇保留下来的优秀民间建筑,湘西妇女琳琅满目的银饰服饰,湘西民族节庆活动展现的各种奇异造型和技艺集成,蕴含着民间工匠的匠心和绝活。就是平民百姓的日常生活,也少不了这些民间工匠的出力维系。可以说,一部乡村农耕文明的发展和变迁史,是乡村草根工匠、乡村人民群众、乡村士绅共同创造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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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凤凰县老银匠龙庆堂在给银项圈凿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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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龙庆堂儿子龙先虎20岁跟随父亲做银匠,锻打银条是他的拿手活,凤凰县柳薄乡德榜村从清代起就加工银饰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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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75岁的刘家合从15岁拜师学徒起,已做60年裁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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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苗族妇女衣裳布料系棉线加蚕丝用木织机织成,胸围和袖口还要镶上花边花带,刘师傅用炭火加温的老式熨斗熨整苗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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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土法造纸,抖薄成型,原料来自漫山遍野的小山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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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农村集市修鞋匠,只要有活干能挣钱就开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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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集市剃头匠,理一个发5块钱,干净利落。

生产技术的加快进步,以及接踵而来的消费升级换代,给民间工匠的生存发展空间带来挤压和冲击。伴随着乡村现代化的持续推进,越往后走,不少手作工匠将成为濒危“物种”,这些曾引以为傲的传统技艺,正在慢慢地远去和消逝。挖掘、记录、整理、弘扬民间工匠的执着、专业和专注精神,保持人们对职业、手艺的敬畏,追求制造技术的极致和完美,对当下年轻一代和后来者的择业从业,对经济社会转向高质量发展,都有着独到的价值和意义。

编辑/彭毅